
封潇潇死的那晚,烂醉在宁州县某个街角,像一条被雨水冲进下水沟的旧巷旗,孤零零的。 而那个从小嚷着“我喜欢封潇潇”的楚嘉禾,正在另一场饭局上笑,不是悲伤的笑,是得意的笑,因为她刚刚用身体和婚姻,换来了剧团里人人都得喊一声“楚主任”的头衔。
你看,这就是生活,一边是心碎的人把命都喝没了,另一边是算计的人在权力的温床里笑开了花。
楚嘉禾这人吧,打一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上了。 干部家庭,爹妈有权有势,从小被捧着长大。 她进县剧团那天,穿着的确良衬衫,看角落里那个九岩沟来的放羊丫头易青娥,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淌出来了。 她心里那杆秤,是镶了金边的,她要喜欢的人,必须得是“高岭之花”,得配得上她“楚大小姐”的身份。
封潇潇正好撞枪口上了。 长得俊,业务尖子,全县剧团女学员偷看他甩水袖。 这不就现成的、最体面的青春勋章嘛。
她对封潇潇那点“喜欢”,从第一秒就不是冲人去的,是冲着他的“配置”去的。 长得帅,拿得出手,业务好,说出去有面儿。 家世清白,符合她干部家庭的审美。 这哪是爱情啊,这分明是去百货商店挑一件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,穿出去是为了艳压群芳,特别是为了压易青娥一头。
可这“勋章”它会掉漆啊。 易青娥被调到省剧团了,前途一片光明。 封潇潇呢,还留在宁州那个日渐破落的县剧团里。 距离一拉开,境遇一对比,楚嘉禾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 一个留在县城、眼看没啥大出息的男演员,拿什么跟省团里那些有背景、有资源的人比? 她那点基于虚荣和比较的好感,凉得比冬天屋檐上的冰溜子化得还快。 以前当众宣布“封潇潇是我的”,后来变成提起这个名字时,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这边楚嘉禾忙着重新估值她的“资产”,那边封潇潇在干嘛呢。 他心里装的,从来就不是楚嘉禾,是那个被楚嘉禾看不起的易青娥。 厨房偷来的馒头塞她手里,她练功练到膝盖渗血他跑去买药默默放门口。 这感情纯粹得跟山泉水似的。 可命运就爱玩黑色幽默,易青娥去了省团,被高干子弟刘红兵死缠烂打。
封潇潇有一回去省城看她,好死不死,正好撞见刘红兵在她宿舍门口拉扯。 封潇潇这人,温吞,倔,骨子里还有文人那种清高和脆弱。 他不问,也不闹,就觉得心里那座干干净净的塔,“轰”一声塌了。 他以为他眼里最干净的姑娘,也“攀了高枝”。 所有疑问和心碎,全被他闷进肚子里,转身就投进了酒精的怀抱。
先是偶尔喝,后来天天喝。 练功? 荒了。 身段? 垮了。 曾经让全县姑娘捂嘴笑的“许仙”,慢慢成了剧团里人人见了都摇头叹气的“封老汉”。 从“北山第一小生”到“烂醉酒鬼”,就这么一步步滑下去了。
楚嘉禾知道封潇潇在堕落吗? 她门儿清。 但她不在乎。 准确说,她可能还觉得庆幸。 看,我当初及时止损多英明。 一个废掉的男人,正好印证了她选择的正确性。 她那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呢,哪有空管一个旧人的死活。
她忙着干嘛? 忙着攀关系把自己也弄进省团,忙着在易青娥的戏服上做手脚想让她摔下来,忙着散布谣言说易青娥“不干净了”,甚至在易青娥智障儿子重病时,给人医院送花圈。 她的时间表,每一分钟都精准地用在“搞掉别人”和“往上爬”这两件事上。
最绝的是,当易青娥因为生孩子暂离舞台,楚嘉禾终于靠着关系和手段,顶上了《白蛇传》白娘子的位置。 她穿上那身梦寐以求的戏服,胭脂擦了又擦,站在侧幕候场的时候,估计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站到了舞台中央,赢了。 结果呢? 台下那掌声,稀稀拉拉的,跟闹着玩似的。 观众不傻啊。 你能模仿易青娥的动作,模仿她的唱腔,甚至把那套吹火的绝活儿也学个形似,但你模仿不了她骨头缝里长出来的那股劲儿。 那是凌晨四点压腿压到发抖、脚底血泡破了又结痂的东西。 楚嘉禾的戏,是算计出来的,是模仿出来的,没魂。
舞台这条路走不通,楚嘉禾立马换赛道。 嫁了个有钱的老板。 婚姻成了她的跳板,身体成了她的筹码。 摇身一变,成了“楚主任”。 权力到手了,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喊“楚主任好”。 排戏表、分房名单、经费审批,都攥在她手里。 表面上看,她赢了,赢得了实打实的权力和地位。
但剧团里再也没人愿意跟她交心搭戏了。 大家背后都叫她“那个卖了自己的官太太”。 她半夜醒来想找个人说句真心话,环顾四周,空空如也。 能说真话的人,早被她自己算计光了。
封潇潇就是在这片由算计和冷漠构成的真空里,悄无声息死掉的。 没有仇杀,没有意外。 就是一个心碎的人,把一辈子的委屈、误会、骄傲和执念,混着酒精,一口一口,喝完了。 他至死都没等来楚嘉禾的一丝真心,甚至连一句“你还好吗”都没有。 那个曾经大声宣布“封潇潇是我的”的女孩,早就把他像一件过季的、掉了色的旧戏服,随手扔进了记忆的垃圾堆,连叠都没叠一下。
而易青娥,那个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,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些曲折。 她在省团的舞台上继续唱,唱《游西湖》,唱《白蛇传》,唱成了“秦腔皇后”。 她只知道封潇潇后来不告而别,再没出现过,以为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平凡的路,另一个人过日子。 她不知道他酗酒,不知道他潦倒,更不知道他死得那么孤独。 她辉煌的舞台灯光,照不到宁州县那个黑暗的街角。
楚嘉禾后来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,抽屉里锁着公章,墙上挂着跟领导的合影。 梳妆台上摆满了名牌护肤品。 窗外隐约传来排练厅的鼓点和吊嗓子声,有人正在唱易青娥当年唱红的那段。 她听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表情淡淡的。 或许有一瞬间的恍惚,但很快就被“楚主任”这三个字带来的实在感压下去了。 毕竟,走到哪儿,这个头衔都够用了,比那个站不稳的舞台中央实在多了。
可你说,这到底算谁赢了呢? 是台上风光无限、却情路坎坷、晚年孤独的忆秦娥赢了? 还是台下算计一生、得到了权力却众叛亲离的楚嘉禾赢了? 又或者,那个始终活在真情里、最后却被真情和误会杀死的封潇潇,才是某种意义上的赢家? 这问题挺没劲的,但就是让人忍不住琢磨。
尤其是当你发现,身边好像从来不缺楚嘉禾这样的人,把感情当筹码,把婚姻当跳板,把身体当武器,还觉得自己活得很“通透”、很“现实”。 而像封潇潇那样把一颗心真掏出来的人,往往摔得最惨。 咱今天唠的这个,不是什么古早的言情故事。 它是一面镜子,照的是人性里那点幽暗的算计,和算计背后巨大的空洞。 楚嘉禾得到了她想要的,但她失去的,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珍贵。 封潇潇失去了一切,包括生命,但他心里那份干净,到死都没玷污。 这比戏台胭脂还薄的爱,说到底,它就不是爱。 它是一笔生意。 而做生意的人,最后往往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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